第十二章:殺耶律夢香
刀劍笑新傳 by 劉定堅
2024-12-3 20:50
壹碟“京城無骨雞”、壹碟“醉蛇幹”、壹碟“百花炒香豆”,還有壹醰上等高梁,在這亂世中要算是最頂級的佳肴,平常就算是太平盛世,等閑百姓也難得壹嘗個中滋味,可是“醉翁樓”上壹名食客,只是隨便將壹把刀放在桌上,小二北痘子便恭恭敬敬將上等的美酒佳肴逐壹端上。
“醉翁樓”是“劍京城”名聞遐邇的上等食肆,建築華麗,吃與喝盡是珍饈百味,昔日仗著四太子名萬壽的威名,真是食客三千,招呼的全是京城中的達官貴人。
除此之外,“醉翁樓”還有很多令人回味的歷史,這些回憶都只是發生在十多年前罷了,現在想起來卻又如同昨日,壹串壹串的當日片段又再襲來心頭,無計回避。
食客咕碌咕碌地將高粱大口灌落肚,抹壹把嘴,再將酒醰豪氣地打在桌上,用力壹猛,連酒醰也碎裂開,大好壹醰上等高粱就此浪費掉,可是他卻毫不碗惜,灑脫得連坐在其他桌旁、衣飾華麗、揮金如土的熟客亦被比了下去,不禁對他多望兩眼。
小二北痘子對這食客似乎特別照顧,壹醰高粱報銷了,又立即再多開壹醰送上去,還跟他坐在壹桌,卻對眼前美酒佳肴不屑壹顧,連食客邀謂他壹同品嘗都搖頭拒絕,令食客十分好奇。
北痘子道:“我在這‘醉翁樓’內幹了差不多二十年小二,從未嘗過這裏的上等小菜,今天也不想例外。”
平常人要壹睹這些令人垂涎三尺的酒菜機會都不多,更莫說是嘗,北痘子有幸在“醉翁樓”當小二,對著這些酒菜二十年,就算自己花不起錢買來吃,近水樓臺先得月,偷吃的機會也多的是,怎麽天下間原來真的會有不偷吃魚兒的貓?
食客嘗試猜出個中因由:“難道北痘子口味刁鉆,對佳肴美酒的要求太高,連‘醉翁樓’大廚的手藝都瞧不起嗎?”
北痘子搖頭答道:“怎麽會呢?能嘗壹口這些美食絕對是三生有幸,北痘子又豈會是清高之人?如果敢口出此狂言的話,相信只要壹走出‘醉翁樓’便會被人拉進橫街後巷重重教訓,明天再也不能走路回來。”
食客道:“既然如此,妳又為何對眼前美食毫無興趣?這壹頓就當是我請的客,我們已是老相識,實在不用同我客氣。”
北痘子又再搖頭耍手答道:“不不不,妳又誤會了,這些酒菜實在把北痘子吸引得要死,並不是沒興趣,只是不敢有興趣。”
食客道:“峨?妳的說話很有趣,我實任很有興趣聽下去。”
北痘子道:“北痘子只是壹個平凡不起眼的小人物,裏裏外外徹頭徹尾都是壹個店小二的角色,要做壹個稱職的小人物,跟做壹個大人物其實是壹樣,要言行壹致,貫徹始終。”
北痘子的肺腑之言不但引得這個老相識專心傾聽,就連其他桌旁的食客也豎起耳朵來偷聽下去。
北痘子續道:“做大人物,做的是驚天動地大事,說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,無論吃的穿的當然要最好,要配合身分嘛,所以‘醉翁樓’是用來招呼像妳這樣的上等貴賓。至於做個小人物,便要堅守人微言輕的原則,知道自己的崗位,穿的不能太好,吃的不能奢華,住的不能豪華,幹的、說的都不能太過張揚耀目,否則只會高不成低不就,這種人最容易被大人物吞掉,又最不受小人物歡迎。”
北痘子將二十年當小二的切身體驗娓娓道來,所言甚有道理,對“醉翁樓”內的食客而言,他的說話接近真理,眾人皆連連點頭稱是。
壹班貴客平時要面對的都是大問題、人煩惱,從來不會去理解壹個小人物的做人心態,最多只會猜想他們不長進,不肯努力向上爬,以致於要過著較為低等的生活。
難得有機會聽到如此真心話,又是壹種樂趣,心中豁然開朗。
北痘子續道:“京城有‘醉翁樓’招呼貴賓,當然也有街邊小攤販滿足我們這種小人物,各取所需,各得其所,這才是‘劍京城’真正繁華之處,能貧富同居。
北痘子對面前美食不為所動,是怕萬壹嘗過了味道,真的喜歡到不得了,那隨後的這些年北痘子便麻煩了,因為必須要好努力去向上爬,才足夠北痘子繼續享用美食,可是北痘子又註定是個小人物,幹不了大事,因為這些緣故,北痘子才拒絕好意。”
北痘子把話說完,用碗來替食客篩酒,只見食客對北痘子甚是欣賞,說道:“北痘子,那妳所見過的大人物之中,有沒有哪壹個是妳認為誰都及不上的呢?”
北痘子忽然認真的說道:“說真的壹句,伍窮大王妳在北痘子心中是最威猛最強的,沒有壹個人及得上妳!”
啊!原來今日重來“醉翁樓”與老相識聚舊的,就是伍窮。回想當日伍窮首次踏足“劍京城”時只是個壹貧如洗、爛賭成性的狂妄小子,今日已經飛黃騰達成為“天法國”當今皇帝,重回舊地就有衣錦榮歸,光宗耀祖的感覺,所以北痘子的話,伍窮特別受用。
其他人聽見原來眼前豪客就是伍窮,紛紛嘩然震驚,響起壹陣騷動。
北痘子續道:“試想想當今世上,有哪壹個比伍窮妳出身更卑微?不是皇族之後,又沒有甚麽祖宗八代是大官俠士的背景,卻可以壹登龍門號令萬軍,妳創造的奇跡比任何人都更出色,這是我的真心話!”
北痘子說得七情上面,但仍然語氣真誠,不斷為伍窮臉上貼金,令伍窮直覺自己真能攫戾執猛,壹時樂得哈哈大笑。
伍窮道:“北痘子,那我再多問妳壹個問題可以嗎?”
北痘子忽然用力拍桌說道:“不用說,我的意思是不用再問,北痘子絕對認為伍窮的豐功偉績不止於此,區區壹個‘天法國’只是淺水浸蛟龍,我心目中的伍窮是個打敗‘天皇帝國’,甚至乎統壹天下的真正王者!功績震古鑠今,後無來者!
去吧!伍窮,我北痘子壹定為伍窮鼓掌吶喊!”
伍窮沒有開口去問,北痘子已完全猜出他心中所思,更立即說出答案,令伍窮今日只身來到“武國”再添信心。
喝罷最後壹口酒,伍窮便昴然闊步走出“醉翁樓”,直往昔日“大殺坊”處走瞧見伍窮揚長而去,年近古稀白發疏落的老掌櫃才敢走過去跟北痘子說話,老掌櫃道:“真奇怪啊,平時北痘子壹提到伍窮便盡數他的不是,又說他出賣小白不義,又罵他包庇殺芳心皇後的兇手無恥,為甚麽今天卻忽然轉了口風,將伍窮贊得天上有地下無?”
北痘子換過壹張臉憤恨嘴臉道:“我不這樣說的話,那家夥怎會以為自己真是天下無敵,無所不能?去吧!就由他繼續去殺吧!只要他沖昏頭腦,幹壹些超越自己能力的事,那他就必定完蛋!”
只見北痘子喝了壹大口伍窮喝剩的高粱,又續道:“幹了這些年,北痘子最出色的不是做個平凡人,而是懂得騙人,去死吧!伍窮,忘恩負義的賤種,去妳媽的死龜孫爛王八臭種十八代枯蛋!妳由‘劍京城’成名,最好也死在‘劍京城’。”
昔日“大殺坊”是伍窮最愛流連之地,只要身上有壹錠銀兩,都必定不理明天是否有飯落肚都要進去賭他媽的幾把,務求在賭桌上嬴個盤滿缽滿,大富大貴。
今日“大殺坊”已改名“欲香池”,賭坊也改建成替人消倦解愁的浴池,雖然跟賭坊壹樣可令人暫時忘卻煩憂,但感受卻截然不同。
伍窮今天沒有銀兩在身,卻依然有十足賭本,全因為他終於發現自己之所以與別不同,就是他比任何人都更夠膽去賭,這亦是令他邁向成功的因素,他最初就是甚麽都沒有的窮小子,正所謂爛命壹條,別人不夠膽下註的事情,他壹樣全力去搏。
當然,之前北痘子的話也對伍窮有莫大的鼓勵作用。
耶律夢香離開“劍京城”後,名劍禦準的“酒杯欲池”也告曲終人散,“欲香池”就成為“酒杯欲池”的縮影。
走入“欲香池”,壹陣裊裊如白霧般的煙霞籠罩四周,伍窮直往內闖,沿路壹直不見有人,也難怪,只要知道今日在浴池裏享受酒池浸浴的人是誰,相信再大膽的人也不敢來。
伍窮敢,除了因為他有十足賭本,這壹局也必須要壹賭,只要再嬴這壹局,他就嬴得滿溢的信心。
只見煙霞之中,酒池之內,有四個曾經勾心鬥角、各不相讓、水火不容,不應該在壹起卻始終走在壹起的人。
他們每壹個都曾經是、仍然是江湖中響當當的人物,單是任何壹個都足以震懾壹般高手,走在壹起就更加令人膽顫心驚。
他們每壹個都有不平凡的背景,算起來只有伍窮最平凡,不過是“殺手樓”壹號殺手伍擔湯的兒子。
這四個人分別就是神兵急急--佘律令,昔日五大高手之首的曲邪““皇玉郎,還有食狂--藥口福,以及橫刀、名劍、笑三少的師弟,也是小白的師兄--刀鋒冷。余律令首先開腔道:“又碰面了,伍窮,這次妳打算又如何失敗?”
伍窮道:“說到失敗的經驗,我伍窮算是比妳多,但我還有壹個‘天法國’在手,妳的‘海霸族’呢?消失了,妳更加要如喪家之犬般依附在名昌世卵翼之下,無路可逃。”
皇玉郎道:“伍窮,以往的事且別再提,妳這次邀我們來,我想必定是有平反敗局的方法吧?”
藥口福道:“但就算是有平反敗局的方法,我們也不壹定會接受。”
刀鋒冷道:“現在‘天皇帝國’大軍壓境,任何壹個人單方面去擋,只會如螳臂擋車。”
余律令道:“不過這個江湖太多自命不凡的人,就算我們不出手,壹樣有人代勞。”
皇玉郎道:“就正如名昌世。”
藥口福道:“還有小白。”
刀鋒冷道:“說不定還有壹個伍窮。”
余律令道:“正好讓我們養精蓄銳,留前鬥後。”
皇玉郎道:“說不定到時二敗俱傷,我們又可以乘時而起。”
藥口福道:“還是我夠高瞻遠囑,早猜到名昌世其勢必強,早早歸順,‘天皇帝國’壹個巨浪沖來,便將他的皇朝沖散,那我們又有機會了。”
刀鋒冷道:“還不算有機會,‘天皇帝國’還未敗走。”
余律令道:“說起來,‘皇京城’失守,名昌世已近乎沒有翻身之地,要再統壹天下,好比伸手摘星。”
皇玉郎道:“名昌世沒機會,下壹個會是誰去正面挑戰‘天皇帝國’呢?”
藥口福道:“小白?”
刀鋒冷道:“還是伍窮?”
余律令道:“聽聞伍窮和名昌世會合作對付那個老不死。”
皇玉郎道:“那就真的太好了,他們兩個都死在老不死手上的話,我們又不肯聯軍對抗,那樣小白就要披甲上陣。”
藥口福道:“如果萬壹給小白勝了呢?”
刀鋒冷道:“小白勝的話,也必然是慘勝,那就好對付。”
佘律令道:“爛船也有三斤釘。”
皇玉郎道:“相信伍窮認定自己能殺敗老不死,甚至乎名昌世,在他心目中最難應付的始終是小白。”
藥口福道:“伍窮必定會要我們跟隨他,對付剩下來的小白,情況壹如那個名昌世無異。”
刀鋒冷道:“已經證明這不是最好的方法,最好的方法已經有了。”
余律令道:“小白本來就沒有爭雄的心,他壹切動力來源,改變他壹生的只有壹個女人。”
皇玉郎道:“這個女人還跟妳有過壹段情。”
藥口福道:“耶律夢香。”
刀鋒冷道:“只要殺了耶律夢香的話,小白就會失去支柱,就算我們聯手不能打敗小白,沒有了耶律夢香的小白就不再可怕。”
佘律令道:“很可能會像他的老爹笑三少壹樣退隱江湖。”
皇玉郎道:“那時就由我們去爭天下了。”
藥口福道:“對,我們虛偽的友情就只能到那時為止。”
刀鋒冷道:“真是個卑鄙的方法,只有最無情、最冷漠的人才可想出殺耶律夢香來對付小白的方法。”
余律令道:“我們無法想得出來,是因為最無情、最冷漠的人壹直在伍窮身邊。”
伍窮來此,壹心是想要跟大家賭壹場,只要他能夠殺敗老不死的話,就要所有人跟隨他,那樣就可利用他們去對付小白,可是他根本沒機會開口,壹切都給眾人壹壹道破。
而反將他壹局的人,竟然是太子,他的軍師。
的確,伍窮也認同殺掉耶律夢香,會對重情的小白有極大影響,他之所以想不出這辦法,全因為他亦曾經有情,十兩就是他壹生最愛,曾經有過愛情的人,絕不會想到毀掉別人之愛這個殺計。
只有太子,伍窮清楚明白只有正在伺機吞滅他“天法國”的太子,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,能想出這個毒計絕不稀奇,況且他也曾殺掉芳心來奪取她的壹切,現在只是故技重施。
因為壹個太子,整個局勢又陷入詭譎莫測的情況中,伍窮遠道而來卻未能大勝而回,心情極度煩躁。
走在“劍京城”的“長街”上,壹幕幕往昔的片段又再襲上心頭,真是無計迥避,可是壹個煩人的聲音令伍窮煩上加煩。
他叫名天命。
名天命這個天命大福人又在“怡紅春閣”中肆無忌憚地沈浸淫欲,壹見伍窮來到“劍京城”,以為他也像余律令等人壹樣,到最後還是要走回“武國”躲在他的護蔭之下,出言不遜的嘲笑。
他實在選錯了時機,“敗刀”刀光疾閃,名天命的頭顱清清楚楚被劈下,伍窮也於此時清清楚楚看到,名天命的後面,站著壹個名昌世。
名天命是名昌世要倚仗的大福人,他卻被伍窮惱怒之下壹刀給殺了——